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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中国书法艺术是一门高潮的艺术,在定型的间架结构文字中,竟能有这等创造,这在世界上是绝无仅有的。无怪乎它绵延数千年之后,在现代生活里又重新放射出光辉。
    丰子铠四十年前论艺术,将各门艺术比喻为一座园林,每门艺术构成园中一个景观。书法是"第一境",他说:"这一境域,位在艺术的园地的东部最深之处,地势最高,风景最胜。游客差不多全是中国人,日本人有时也跟着中国人上去玩玩,西洋人则全无问津者。虽说很多游客全是中国人,但大多数的中国人,步到坡上就止步,不再上进。真能爬上高处,深入其境的人,其实也不很多。所以这在艺术中,为最冷僻的区域,多数的游客,还不知道园中有这么一个去处呢。对他来说"诉诸于眼的艺术,最纯正莫过于音乐。故书法与音乐在一切艺术中占有最高的地位。"
    所以不厌其烦地因数这一大段文章,不仅由于它写的形象生动,评价也切当入理,而且有些情况已经变化,对比四十年前,也启人思索。今天,不论在国内或国外,书法艺术得已经远非四十年代的境况了。国内一股"书法热"正方兴未艾,从幼儿到老人,从农民到工人,从残废者到专家,不可胜计的人数投入书法热潮中来;各种书法组织,各种类型的书展览会,如雨后春笋般地在各地出现,连农民也独立筹备书法展览,一般的展览,参赛者竟有几万人次,全国青年钢笔书法比赛,有十二万件作品参与角逐,这大概是任何艺术展览都无从拟的规模。书法爱好者的队伍如此庞大,是史无前例的,而且他们并未略尝滋味就此停步,却兴致正浓地攀登艺术高峰。一个根本的变化出现了,人们对书法的喜爱已由十实用性的门槛专向艺术性的殿堂。
    国外也同样如此。日本的书法不再是跟随中国"玩玩而已",虽然他们的书法有追究移植过去,然而在日本书法的地位、书法教育,却是追究所不及的,并且日本的书法走着自己的民族道路,追求他们自己民族的特色,其他比如新加坡、泰国、南朝鲜等国家的书法都很活泼。在西方,丰子铠所说的无人问津书法的时代也已经过去,许多国家的流学生来中国学习书法,世界上已经举办过六次国际书法展览,甚至有一次就是西方国家荷兰主办的。在1985年中国河南省举办的国际书法展览中,三个月时间内,竟然有19个国家与地区.两万多件作品竞选,这是一个世界书法检阅。
    书法艺术已经走向世界,可以预计,不久将来,书法将成为一门世界各国人民共同喜爱的艺术。中国是书法艺术的故乡,我们几位既为之而骄傲,也应为之不安,今天的桂冠,乃是前人的创造,如果我们不能有重大的突破,在未来世界书法热潮中,我们将相形见绌,难免要愧对始创这门神奇艺术的华夏大国的。应该清醒意识到,我们正处于一个既应继承,又应创新,既大有作为又破为艰难的新的起跑线的端点上。
    蓬勃的书法热不是人们的一时兴致,也不是求新求奇的"时髦",它有着深刻的原因。书法艺术审美魅力的再发现,人们从中发现这里是抒发情志的天地;而现代人审美情趣勃兴,追求美的享受和自由的表达,这两者契合,构成书法热的有生命力的内核,书法这古老的艺术也得以返老还童,复兴新生。
    书法有实用性的工具而发展为如此高超的艺术,这简直是一个奇迹,称它为最高、最纯正的艺术是当之无愧的。然而取得这样地位,得来不易,中间也有周折。就像一个伟人成名之前,少不得承受某种委屈一样,书法就曾经被认定为一种技艺,有如烹饪、射击、车技、缝纫等,就因其实用性和技法性而曾被拒之于艺术门外。这是书法史上的插曲,现在没有人不尊崇它的艺术性了。然而技艺为什么不是艺术?书法有为什么成其为艺术?
    仅有技法、方法、技术和技能,只能服务于一定的目的,或驾御某种工具,或完成一定的任务,它们的成果对于社会只有实用性,而不追求其他,厨师或裁缝工人在他们手艺中、绝不追求表现什么。而且不同的技法、技能,也仅有巧妙不同而已,缺乏更深层次的内涵。仅有技艺的人,历来被称之为匠人、工匠、技师,而不称其为艺术家。艺术家最忌讳的就是被评为匠气,匠气则俗,格调低下,有技术而无艺术性。
    艺术中也有法,所以几乎艺术一开始都被当作技法性工匠的技术。晋代音乐家张  ,《晋书》仅称他"了解音乐技术",而不说他长于音乐艺术。秦代全国也没有一个专业画家,秦始皇身边有个无名氏,善画,但称为"巧者",也不过是工匠的别称。古希腊时期,绘画艺术地位极低,被认为是贵族所不屑为之的"技艺"手艺劳动。甚至音乐已经被称之为"自由艺术",而绘画还被贬低为手工、机械劳动。
    文艺复兴艺术大师达芬奇就曾为此大声疾呼,著文论辩。可惜,艺术本质是什么,艺术与技术区别地纽结是什么,连这位大师也未说的透彻。而仅将艺术说成"一门科学"。
    艺术是认识,艺术是发现,艺术是生活的反映,艺术是表现,艺术是心灵体验,艺术是审美意识的创造,艺术追求美。艺术的本质、艺术的美学特性都在其中了。任何艺术总应该有所表现,表现主观与表现客观,既表现艺术家的情趣和对现实的感受,也能使审美共鸣和进行审美创造。艺术没有表现就没有美学价值,也就不成其为艺术。书法艺术同样如此,书法艺术既表现主观又表现客观。古人有"书为心画"说,书法可以写意抒情、达性,所谓"抒情艺术",都周着眼于它能有主观精神的表现。古人还有"书自然"说,是说书艺术创造源出于自然。象形文字就如同图画,每一个字都与生活中形象想象。汉代书法家蔡邕说:"凡欲结构字体,皆欲象其一物……"即要求构思书写一个字,应似一个物象。另一个书法家钟徭也说"每见万类,皆书象之。"这就是说书法家在生活中感受到万物万态,书法艺术都能够加以表现。书法艺术能到这一境界,随着情致和感触自由挥写,无愧为高超艺术了。
    书法艺术不仅高超,而且独特,它创造的是一种意象。书法的独特之象不同于绘画,绘画之象如同生活中随处所见之物象,而书法意想是一种"无形之象",欣赏它要有独特的审美感受力。能把握书法艺术的艺术意象,你将会更喜爱它。正是书法艺术的独特性,它征服了现代人的心灵。书法热不仅推动书法艺术的发展,还将大大开拓书法爱好者人的精神境界和独特的艺术感受力。这又将为书法艺术更大突破培育了具有独特的艺术创造力的人材。推动书法艺术向新的高峰突进。

——殷杰天地网站    www.yjtd.net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04/11/  发表


“书法热”与书法艺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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